亓弋再次被余意叫醒时,脑袋昏昏沉沉的,有些隐隐作痛。
他强撑着精神起身洗漱,不情不愿地走去餐厅,拉开椅子坐下,看着余意忙碌的背影,一言不发。
余意把早饭一一端上桌,最后送上一杯他特意为亓弋冲调的茶饮。
看着陌生的茶饮,亓弋皱皱眉头问,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昨晚睡得不好,所以给你准备了一杯醒神茶。”余意说。
亓弋不冷不淡地应道,“哦,你也坐吧。”
余意应声走到对面,正襟危坐地看着亓弋没精打采地吃早饭。
许是因为昨晚睡眠不好,亓弋的胃口也受到了影响,他很快就放下筷子,端过醒神茶,搁在鼻前嗅了嗅,眉头越皱越紧,挣扎几秒后,一口没喝地放下杯子。
他今天起床后,心情本来就有些阴郁,对食物更是挑剔,眼前这杯茶显然不是好选项。
余意将一切看在眼里,没有逼迫他喝下,开始在电子脑内计算新的茶饮配方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亓弋交代一声,换好鞋,拿着钥匙出门。
等他走到车库,才发现司机老于已经等候在此了。
他没有多问,就势坐进车里,直奔实验室。
跟小胡打完招呼,亓弋就钻进办公室,忙了一整天没有出来。
临近六点,亓弋终于走出办公室,站在大厅里,拍了拍手说,“今天周五,都早点回去吧,这个周末大家好好休息,养好精神下周再战。”
他说完之后,没有人动。
“都还愣着干嘛?赶紧回家。”亓弋再次开口,语气严厉了几许。
小胡闻言,也帮着催促大家早点回去休息。
除了个别继续留下忙自己实验的人,大部分员工都先后下班离开。
亓弋拿起车钥匙去取车,接到好友郗磊的电话,约他出来聚一聚。
亓弋找借口推拒,却听到对方说穆修最近刚回国,还说如果他不去便是不给老友面子,只好答应,驾车前往郗磊名下位于市中心的私人会所。
因为周末来临,路况非常差,车子走走停停,龟速前进。等他到达会所时,已是两个小时之后。
他把钥匙交给门童,自顾自地穿过富丽堂皇的奢华大厅,走向后院三层的小楼,上到二层,就见一群人四散在各处玩乐闲聊。
郗磊眼尖,当即发现了他,朝着他走过来,熟络地打招呼,搂着他直奔被人团团围在中心的穆修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说着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。
亓弋就听对方贴在耳边,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又说了一句,“小亓,我很想你。”
亓弋略微垂下的眼神,阴暗了一分,他熟练地压下心中的不耐,礼貌地后退一步,和对方分开,微微一笑,“抱歉修哥,我来晚了,先自罚三杯。”
说完,他就走到桌边用酒壶给自己匀满三杯白酒,一一干掉,引得在场其他人连连起哄叫好。
眼下这帮人都是和他跟唐屿一起长大的大院子弟,尽管背后长辈们的势力交错复杂,他们这些做小辈的明面上依旧相对和谐,谁也不想当众撕破脸和对方断交,除非双方代表的势力有这样的需要,再或者有人不长眼地故意闹事,但这种情况到目前还没发生过,所以多年过去,身边还是这些家伙。
早几年,他们都是还没进入社会的小年轻,血气方刚,眼睛里容不得沙子,各种荒唐琐事引起的争执比较多,但如今的他们,如非必要,真犯不着上纲上线,大家互惠互利和气生财岂不快哉。
因此,一行人都被亓弋豪气干云地自罚吸引了注意力,没人觉察到他和穆修之间的微妙气氛。
穆修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男人的一举一动,嘴角微翘,什么也没说。
亓弋回以礼貌地微笑,就被郗磊拉去跟其他人打招呼了。
转了一圈下来,亓弋空腹喝了不少酒,胃部开始隐隐作痛,他状似无意地用手按着胃,躲开众人,推开阳台门,走出去吹风醒酒,这才有空掏出放在口袋里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唐屿头像,接通了电话。
“怎么了?”亓弋不经意地倒吸冷气,压低声线问道。
“今日酒精超标,不要再饮酒了。”余意说。
“知道了。挂了。”亓弋挂断电话,深吸几口气,调整好自己的状态,拨通母亲电话。
“我明天休息,要不约上唐爸唐妈去山里待两天如何?正好换换心情。”
“好,那我等你消息。”
“嗯?我在和郗磊他们吃饭喝酒,对,修哥回国了,知道了,喝酒不开车,我晚点让司机来接。好的老妈,拜拜。”
亓弋挂断电话,侧身靠在栏杆上,掏出随身携带的胃药直接吞下,神色淡淡地看向喧哗热闹大厅内的众人,完全像个局外人。
他整个人被光影分割开来,一半落在灯光下,被镌刻上淡黄的光晕,另一半
则沉入无边黑暗里极不真切,半神半鬼,形如一座让人捉摸不透的雕塑,沉默伫立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。
“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?”郗磊插空寻了过来。
“刚刚喝得太猛,出来吹吹风。”亓弋笑了笑。
郗磊自然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,凑到跟前低声开口,“唐屿的事,我们都很惋惜,生死有命,你也别太难过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亓弋淡淡应了一句。
郗磊解释:“今天我本不想叫你来,怕你触景伤情,但穆修坚持,加上谢松和晏文他们在外地出差几个月,也都是这两天刚回来,大家想聚一聚……”
亓弋轻笑,“没关系,我要是今天不现身,估计又得让人想入非非,以为我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呢,小爷的名声都要被这帮人毁光了。”
“所以我寻思,让你来参加也好,喝完酒回去好好睡一觉,明天醒来还是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亓少。”郗磊继续说。
“不过今天已经够量了,不能再喝了。”亓弋笑着挡回对方的好意,他没想到自己会用余意的话当挡箭牌。
“嗯?这可不是我们亓少风格。”郗磊打趣。
正在这时,亓弋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又一次响了。
“我先接个电话,我家太后,你懂的。”亓弋晃了晃手机说道。
“好。”郗磊识趣地把空间还给亓弋。
“唐爸他们同意了?好的,那我明天上午去接你们。明天见。”
亓弋挂断电话,看到已是九点一刻,心想再待一会就找借口撤退。
他转身趴在栏杆上,将喧闹声隔绝在背后,望着万家灯火出了神。
“在看什么?”
“嗯?”
亓弋扭头,看见穆修趴在他旁边的栏杆上,望着远方。
“还是家乡的灯光更让人着迷。”穆修不疾不徐地感慨道。
“所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?”亓弋问。
“你想我留下吗?”穆修反问。
“我?恐怕说了不算。”亓弋轻笑。
“如果,我是因为你才回来的呢?”穆修淡淡地问。
“修哥说笑了,你的未来,我可担待不起。”亓弋继续装傻。
他早就知道穆修对自己拥有别样的情绪。
起初,他没想好自己心里的人是谁,也不想跟身边的人牵扯不清,所以游戏人间,从不把谁放在心上。
后来他认定了唐屿,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。
穆修偏头看向亓弋,微微勾起唇角,绵绵的温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“看来几年未见,小亓已经把我视作外人了。”
“人都会长大吧,就算我的理想是当一条咸鱼,眼下的情势也不允许我躺平任人嘲讽啊,再混不吝也不能混到,让几位老人重新出山替我遮风挡雨吧。”亓弋自嘲地笑了笑,眼中浮起几分与之并不匹配的清冷。
“小唐的事,我都听说了……”穆修不理会对方的态度,继续说。
“安慰就免了吧,我这几天听得太多了,不想再听。”亓弋打断了对方的话。
“所以,我有机会了吗?”穆修温柔开口,身体猛然向亓弋逼近,将他圈在阳台最暗的角落,低头看着自己想念已久的人,气氛暧昧。
亓弋被人突袭,愣了几秒,抬头望着穆修,眼睛里写满了不在意,冷笑道:“修哥这又是如何?若让别人看见,怕是要误以为你想上我。”
“或许可以在这试试,里面那么吵也听不到这里的动静。”穆修的右手顺着男人精瘦的腰线一路向上蜿蜒,指尖肆无忌惮地上下点弄着亓弋的脊骨。
亓弋挺腰顶上男人的胯间,贴着男人耳畔,低声开口,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攻击性,“但我更想睡修哥呢,不知修哥是否肯赏光。”
穆修右手捉住亓弋的脖颈,逼他看向自己,正欲开口。
“老亓,你不厚道,都在这躲多久了,来来来,我……”郗磊来找亓弋,却正好撞见姿势暧昧的两个人,“你们……”
亓弋借机轻巧地躲开对方控制,走向大厅。
“没事,我们只是闹着玩。”
“得嘞。”
刚才的场面过于尴尬,郗磊也不想追究,细究下去对谁都不好。
他随手勾住亓弋的肩膀去找一伙人吃喝闲聊。
留下陷在黑暗中的穆修,暗自遗憾。
这次又让他逃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