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们还是没买。
准确地说是余沅没拿,就在南序町要带着他走的时候,余沅还是把东西放回去了。
南序町回头看着他把东西放回去也没阻止,只是挑了挑眉,余沅眼神飘忽,一双手汗涔涔的。
“走……走吧。”余沅推着购物车从南序町身旁走过,南序町问他“为什么放回去?”
“那是……避孕套,用……用不了……”余沅的手握紧了,细长的手指在购物车栏杆上用力,凸起的骨节也在用力,泛着白色。
“谁说的,你怎么知道用不了?”南序町随手拿起一盒,低头仔细地看着包装和说明。
“……”余沅低下头小声说着什么,嘟嘟囔囔的呜咽,南序町靠近他问“你说什么?”
余沅猛地抬起头,脸色煞白,哆嗦着嘴唇问“你要和别人用?”
南序町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你要和谁上床啊,不能等我走了以后嘛,非要这么着急吗?”
他的声音大,还有些急,像是被负心汉抛弃一般,有人路过,往他们那里看了好几眼,因为是两个男人又站在避孕套货架前,觉得更好奇了。
南序町气笑了,他也不觉得尴尬也没在意别人的目光“你觉得我会和谁上床?”
“谁,谁都行啊,那个……那个什么许熙熙,她,她不是喜欢你嘛。”
“她喜欢我,我就要和她上床?余沅,你脑子里在想什么?”南序町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,觉得余沅的脑回路不太正常。
余沅捂着脑门,一张脸皱巴巴的,格外委屈“啊——!痛!”
“真的痛?我看看……”南序町手上没使劲,但是余沅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又实在是痛,他拉开余沅的手扒开额前的头发,确实是红了一片。
南序町给余沅道歉,又伸手去揉他的额头“对不起,我下手重了。”
余沅顺势握着他的手,“阿序,我们不买那个了,好不好?”
南序町放下了手,反握着他,说“好,不买。”
南序町牵着他的手去结账,等到拿东西的时候余沅才发现南序町拿了很多零食,十包什锦软糖,两包奶油曲奇饼干,五包薯片,三大板牛奶还有几包大白兔奶糖。
“好了,好了……”余沅伸手阻止南序町要继续拿东西,“阿序,你怎么买这么多的东西?”
“你不喜欢?”南序町手里拿着那包白兔奶糖在他眼前晃了晃,像是在邀功的孩子。
“这是给我买的?”
“嗯……”南序町装作思考的样子,点了点头回答“是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付完了钱,南序町提着手提袋走在余沅前方,“不客气。”
翌日,南序町去上班,余沅还没醒。
到了医院他才想起来今天余沅要来复查拿药。
“小胡……”南序町停下笔,“你一会儿下去挂个号,就说是我要挂的。”
“好,我一会儿就去。”小护士放下手里的单子,走出了门。
余沅醒来时是早上八点,他边刷牙边换衣服,不慌不忙地做着一切。
今天他要去复查,不能耽误了时间。
想到这里,余沅伸手摸了几下胸膛,他已经不会再有以前那种心悸的感觉了。
不会窒息,不会心慌,是个正常人。
电话响了,余沅擦干手去按接听键。
“喂?安哥……”
电话那头闹哄哄的,安题似乎很忙,“喂!小芋圆,你现在有时间没?”
“嗯,有的。”
安题把手机夹在脖颈和肩头处,叫唤道“那你能来帮帮我吗?我这里太忙了,又有两个人请假了,实在是找不到人了。”
“好的,我一会儿就赶过去。”
“好好好,我先挂了。”安题急忙挂掉手机,前厅又有人催菜,安题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。
余沅到的时候,门口停了好多车,他走进去就见大堂里热闹非凡。
他背着包走近一个正在端着盘子往厨房走的女服务员。
“粒姐,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安粒看到他了,忙推着他往后厨走,脸上都是汗水,“小沅,你可算来了,我表哥在后厨要忙疯了,你去帮帮他吧,我和小李这里还能忙活一会儿。”
余沅解下身上的挎包走进了厨房,“好好好,我先去看看安哥。”
安题见他来了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哭嚎道“小芋圆,哥不想干了。”
余沅看他那个可怜样子,噗嗤一笑“安哥,你是老板,你说了算。”
安题眨巴了几下眼睛,妥协了,“还是干吧,有钱不挣是笨蛋。”
他们在后厨忙活不已,又一群人走进了这家饭店。
余沅端着菜进包间时没想到会遇见老熟人。
他低头上菜,没注意到有人正在盯着他看。
女人翘着二郎腿,波浪卷棕发随
意垂在胸前,大红色的指甲在余沅面前乱晃,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来南序町的妈妈。
恐惧,窒息和心悸。
可是女人没说什么,她只是看着余沅,直到他要退出包间时,女人才开口,艳红的口红,唇红齿白,不堪为一个妙人。
“余沅?”余沅一愣,他抬起眼看女人,熟悉又陌生,看着他呆滞的表情,女人笑了,“我是唐樱绿啊,你不认识我了?”
“唐樱绿?”
唐樱绿喝了口水,咽了下去,喉咙滚动“嗯,是我。”
“樱樱,这是你朋友?”唐樱绿的朋友凑到她面前问“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?”
“对啊对啊,不过……他长得还挺好看的。”
唐樱绿俯在桌面上,她撑着手臂,双手交叠,下巴搁在手背上,挑衅似地说道“老同学了,好多年没见了,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小饭店打工。”突然,唐樱绿又想起什么似的“哦——,我忘了,余沅,你奶奶死后,你就退学了吧。”
这话充满了讽刺意味,余沅手上紧紧捏着盛菜的木盘子,咬着牙没说话,“请问你们还需要什么,如果不需要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欸——!你别走,我们还没听完故事呢……”
唐樱绿的朋友好事般硬要拉着余沅站着,不让他走。
眼看着余沅要忍不住了,唐樱绿挑了挑眉,抱臂轻语“对了,余沅你还记得冯轩吗?”
余沅愣了一下。
他当然记得,当年冯轩被抓进了警局,却又在出来几天后被人在小巷里打得半残,伤了几条肋骨。
“为什么要提冯轩?”余沅眼神警惕地盯着唐樱绿,直觉告诉他,唐樱绿不单单是来吃饭这么简单。
唐樱绿站起身来走近余沅,高跟鞋的声音一声声敲击在他心上,像是凌迟前的钟声。
她靠近余沅耳边轻声说道“南序町,安题,顾闻,丁蓝……,他们干的。”
余沅扭头看他,瞳孔收缩。
“别不相信嘛,你可以去问他们啊。”
余沅眼神狠厉,抬手请他们出去,“对不住了,今天几位的生意我们不做。”
“欸,怎么这样啊,我要找你们老板……”
余沅正想说些什么,安题的声音冲他身后传来“不好意思,余沅就是我们的老板,所以生意我们就不做了。”
“安哥……”
余沅回头看,安题抱臂斜倚在门边,歪了歪头,给足了他安全感。
“还有这位唐小姐,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。”安题生得高,就算倚着身子也高唐樱绿一头,他身材高大,几乎把她笼罩在阴影里。
脸上笑嘻嘻的,眼里却没有笑意。
唐樱绿抓了抓手里的包,脸上是气急败坏的表情,她撞了一下余沅的左肩,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余沅扶着左肩,不敢看安题。
“安哥……”余沅犹豫再三,鼓起勇气。
安题打断了他的话,对他示意道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走到了后厨的小巷里,安题靠在墙边低头点了根烟,渺渺的烟圈被吐出,又在空中散开。
“如果你要问冯轩,我承认……那是我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?这很危险……”余沅不明白“那阿序呢?顾闻还有丁蓝?”
安题又低头吸了口烟,算是默认了。
“安哥……,我不值得你们这么做。”余沅突然明白了,他疲惫极了,安题把他搂进怀里,拍了拍他的后背,低声安慰“傻子,你值得。”
“安哥……,谢谢你。”他沙哑着嗓子道谢。
余沅明白了五年前的真相。
他苦苦守着自尊和坚持,可是却有人在以另一种方式保护他。